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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9/07/13 来源:咸宁信息港

导读

一      白胭脂不叫白胭脂,白胭脂名叫白小凤。白小凤是她父母取的名字,白胭脂是我们取的名字。我们过街楼的男孩都叫她白胭脂,白

一      白胭脂不叫白胭脂,白胭脂名叫白小凤。白小凤是她父母取的名字,白胭脂是我们取的名字。我们过街楼的男孩都叫她白胭脂,白胭脂的脸上,真就像擦了他妈的白胭脂。白胭脂的白是脂玉一样的白,厚实的,混浊的,不透明的,却又是有光泽的,从额头白到了嘴唇,白到了下巴、脖子,白到她的手臂和裙摆下露出来的小腿和脚背。白胭脂的眼睛有些近视,她看着我们的时候,眼睛里也就像有了脂玉一样的混浊。她笑起来的时候是喜气洋洋的,望着天空,嘴巴张得很大,发出咯咯咯咯声音,就像十一、二岁的姑娘。实际上,她已经二十五、六了,比我们至少大了七、八岁。   七、八年前,白胭脂是我们过街楼的才女,在四中校本部念书。四中是全市的中学,在很多的大城市里,四中都是的中学,北京、成都,也许还有武汉、广州、上海都是这样的,谁知道呢。反正,我们这座城市是这样的。过街楼能出一个在四中念书的女孩,过街楼三十年也就出了这么一个,所以,在过街楼,白胭脂是了不起的女孩子。至少,那时候她是了不起的吧。   过街楼是一种空中的楼阁,像拱桥一样从小街的这边架到小街的那边。过街楼其实也只是一种老房子,有灰瓦、屋檐,有雕花的门和雕花的窗户。在我们这一片古城区,有很多这样的过街楼,我们小街的过街楼特别的多,或者是特别的大,过街楼也就成了我们小街的名字。过街楼和这儿的青砖瓦屋,和皂荚树、核桃树、石榴树、枇杷树、泡桐树一起,铺成一片灰蒙蒙的、湿乎乎的街景,它们高矮不一,就像一群老人默默地坐在一起,喝茶,吸烟,沉默,他们看起来总是高矮不一的,是寡言寡语的。是啊,这儿长年四季都是灰蒙蒙的,湿乎乎的,屋顶上的泥尘长出了密密实实的草杆,树根糊满了发腻的青苔,而贴着墙角开放的车前草、蛇心果、野菊花,还有一种很怪的名字,打破碗花花,都可以证明,过街楼是多么的破旧和安静。   挨着那些杂花野草的,是一条铺着青石板的阴沟。每天早上小街里雾气弥漫,白胭脂背着一只很重的书包,骑着一辆很大的自行车去上学,那个样子,很像一百年前的人骑着早的自行车,自行车不是自行车,而是两只大轮子。白胭脂总是靠墙角边骑车,她的大轮子也就总是把青石板辗出一片劈劈啪啪的响声来。那时候,我们还窝在被窝里赖着,那劈啪的声音听起来清脆又混乱,如同隐蔽的坦克在黎明前开出了过街楼。   白胭脂长年都穿着一件肥大的四中校服,校服是深蓝色的,这就衬得她的脸更加的白腻和文静。那时候她是很少笑的,总是耷着眼皮,见了人把头低一低,属于那种见了人就要低头的女人。等我们长大了以后才知道,低头的女人是不谦卑的,谦卑里是有着一点羞涩的,羞涩里是有着一点骄傲的。白胭脂就是这种又羞涩又骄傲的低头的女孩子。她放学的时候,自然也是骑着她巨大的轮子,而我们正在街边拖着鼻涕滚铁环,或者赌博香烟、糖果的包装纸。她的巨大的轮子依然辗在阴沟的青石板上,发出劈劈啪啪的声音来。那种声音现在已经没有了,整个过街楼都听不到了,但在我们的回忆里,那真是一种不安宁的声音啊。   我们听见白胭脂的轮子辗过来了,就装着没看见一样,四下布开来挡住她的道。她就下了车,低了头,从我们中间慢慢地插过去。我们在她后边叫着,白小凤,白小凤,白小凤!她低头吃吃地笑笑,轻声骂一句,瓜娃子。瓜娃子的意思就是傻瓜蛋,但从白胭脂的口里说出来,就有了一点亲亲热热的意思了。   不晓得从哪一天开始,我们中有一个瓜娃子开始叫她白胭脂。白胭脂?白胭脂回听到这个称呼吃了一惊,她回过头,抬起头,瞪着我们,她说,白胭脂?你说啥子是白胭脂?   我们也吃了一惊,白胭脂的脸那么白,眼珠子那么黑,她的一向温和的眼珠子瞪着我们,把我们吓了一跳。我们都用黑黢黢的手指着那个瓜娃子,我们说,不是我说的,是这个瓜娃子说的。他说你是白胭脂。   白胭脂很温和地,也是很坚决地问那个瓜娃子。她说,啥子是白胭脂嘛?   那个瓜娃子低了头,用黑黢黢的手去擦另一只黑黢黢的手,声音嗫嗫嚅嚅的,嗫嚅到别人都听不清他在说什么。   白胭脂很平静地把车子架好,两只巨大的轮子靠在斑驳的黑墙上,真像是古老的水车啊。水车成了她的背景,成了她平静、坚定的一种依靠。她把手伸出来,托住那个瓜娃子的下巴,把它很执拗地托起来。她的手臂从四中的校服中露出白腻的一小段,就跟脂玉一样白腻、好看的一小段。她说,瓜娃子,你说啥子是白胭脂嘛?   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瓜娃子忽然抽抽泣泣地哭了起来,泪珠子滚到白胭脂的手上,他嘴里依然是嗫嗫嚅嚅的,不晓得说了些什么话。   但是白胭脂并不把手收回去,她不依不饶地保持着这个姿态,等候着他的答复。她的个子很高,高得就像比我们高出一、二个脑袋了,然而她的身子依然很单薄,至少在四中校服里她的身子是单薄的。那时候天气已经有些冷了,大树上的树叶正在耷下去,屋顶、墙角的草也在耷下去,但还没有枯死和飘落。她说话的时候呼出白汽来,白汽呼到我们的脸上,我们都觉得有好闻的味道,是大女孩子的味道。说嘛,我们对那个瓜娃子说,因为我们对长久的僵持不耐烦了,而且我们也不想让白胭脂太失望。   那个瓜娃子做出心一横的样子,一巴掌把白胭脂的手打脱,他说,妈的×,你就是白胭脂白胭脂白胭脂,我妈妈就说你是白胭脂白胭脂白胭脂,白得就像是他妈的白胭脂,你要咋个嘛?!   我们都愣了,看着白胭脂。白胭脂也愣了一会儿,忽然嘻嘻哈哈地笑起来,她说,好耍好耍,世界上还有白胭脂……。她回身推了车,嘴里还在念叨着白胭脂白胭脂,世界上还有胭脂是白的……她就慢慢地走掉了。   我们哗啦啦地叫起来,一齐喊:白胭脂!白胭脂!   后来,我们都叫白胭脂是白胭脂了。过街楼的大人、孩子都这么叫她,她就不是白小凤了。她听见别人叫她白胭脂,也不应声,也不生气,依然是低了头,自己走路,自己做事情。脸上的表情,有时候是笑眯眯的,有时候红了一下子,就像在洗衣盆里,白内衣不留神染上了红内衣的颜色,红得羞答答的,红得真是很好看。      二      然而白胭脂还是发了一回火,就像温驯的绵羊突然立起来,一口森森白牙也会让你心口咚咚跳。那天我们还在叫着白胭脂,我们已经上了小学了,我们见了白胭脂还像背功课一样叫着白胭脂白胭脂。白胭脂把车架好,回过头来,揪住靠前的一个瓜娃子,甩手就是一耳光。她恶狠狠骂了一句:你妈的×,你妈才是白胭脂!   我们都瓜了,嘴巴和脚底都像粘了胶水,说不出话,也走不动路。打架和骂街,在过街楼是家常事,可白胭脂从来不像是过街楼的人,她不骂街,不打人,她低着头只做自己的事,因为她是白胭脂。白胭脂今天打了人,骂了妈的×。她的脸白得不像脂玉了,白得就像一张纸。那纸是白得透明的,透出里边蓝色的血管来,好像指头一捅就会破,就会颤抖,就会满脸溅血。我们都吓坏了,全都不吭气,就连吃了耳光的瓜娃子也捂了脸不敢哭。白胭脂咽了一口唾沫,深深地呼了一口气,她呼气的时候,我们惊讶地看见,她的腰杆、胸脯都软软地弯了一个弯,她呼出的热气就像温水一样的,喷在了我们脸上,依然还是舒服的、好闻的,大姑娘的气。她呼出了那口气,她说,对不起。她跨上两只巨大的车轮子,青石板劈劈啪啪地响着,她就走远了。   那一天是四月的三十号,白胭脂的爸爸该拿五一奖金的前一天。他是东风货车的驾驶员,他急冲冲地开着,把货车开到了路基下。货车上运的全是成笼成笼的土鸭子,汽车在金黄的麦田里倒下去,鸭子呷呷地叫着,嘹亮地叫着,叫声响彻了四乡十八镇,上千的翅膀扑棱棱地翻腾,鸭绒满天飞舞,如同旧历年的雪花……白胭脂爸爸的身子没有出血,没有外伤,因为金黄的麦田就像是厚实的绒毯。但她爸爸的头刚好搁在一块干梆梆的黄土上,就那么搁了一下子,他就哑巴了,瘫痪了,成了一个废物,一个躺在床上只能张眼和张嘴的废男人。   他被送到医院住了一个月。白胭脂骑着两只大轮子跑来跑去服侍他。白胭脂的妈妈快下岗了,但还没有下岗,她在茶叶商店站柜台,站好国营商店的一班岗。她站在柜台后面很好看,因为她也是很白腻的,很文静的,很年轻的,就像是白胭脂的大姐姐。但白腻、文静、年轻都是没用的东西啊,她一点办法都没有,只有发愣发呆,连哭都忘了哭。她不能不去上班啊,因为不上班就要扣工资,而女儿却可以不上学,因为不上学并不用加学费。于是她还是天天去上班,女儿天天去医院。她回来的时候一身茶叶的味道,白胭脂回家的时候全是药水的味道。白家的邻居每晚都可以听到,白胭脂问妈妈,妈妈,钱要不够了,我们该咋个办?妈妈说,我咋个晓得,我咋个晓得呢?   天晓得,她们还是拖过来了。好多事情你要么咬了牙,要么闭了眼,挺也挺过来了,拖也拖过来了,反正,那一个月之后,白胭脂的爸爸就被一辆板车拖回了家。      三      那一辆板车也是像白胭脂的大轮子,辗着青石板劈劈啪啪回到了过街楼。我们跟在后边跑了几步,就怅然无趣地停下来了。车上的床单严严地裹着一个人,就像裹着一节朽木头。白胭脂跟在车后,低了头默默地走。她妈妈走在另一侧,半张了嘴巴,满脸的木然。她的嘴唇要比女儿厚实很多,张开来就像是熟透的芒果,芒果切成了两个瓣。   我们看着板车走远,走过了过街楼。我说的过街楼不是街,就是那座拱桥一样的老房子。板车穿过的时候,就像穿过一部画面抖动的旧电影,一直走进了二胡咿咿呀呀着的城门洞。我们是平行看过去的,板车越看越远。还有一个人是俯瞰过去的,在他的眼睛里,板车就越看越小。那个母亲是丰腴的,那个女儿是娇弱的,他看着看着,咽了唾沫,有了笑容,嘴里可能还说了妈的×。他不是在骂人,是在谢谢这老天爷带来的好运气。当然,这是他的好运气。   这个人就住在过街楼上。过街楼那拱桥一样的房子,都是他一个人的天下,而他却不是过街楼的人。他甚至不是我们这座城市我们这个省份的人。他来自很远的地方,说不太好懂的北方话,我们都叫他河南人。但是他说他是山西人,他租住了过街楼,在过街楼外边开了一个小馆子,专卖山西刀削面。他是老板,也是秃头,把一团湿面顶在秃头上,运起两把刀子飞快地削,面皮飞快地飞到滚水里,看得让人胆战心惊。他卖刀削面,也顿顿都吃刀削面,他的嘴里热哄哄的,满嘴都是蒜味和醋味,牙齿上无数的焦黄焦黑的斑点,他说是山西的氟水咬出来的,娘娘的,是氟水。不过我们还是叫他河南人。我们这座城市的人,把说北方话的人都叫做河南人。很多年前,黑衣黑裤的河南人在我们这儿走街串巷,挑担子卖电孵的鸡仔,用黑黢黢的机器爆米花和苞谷花。河南人的口音,我们听起来就是一统天下的北方口音。或者说,河南话就是北方话,普通话就是北京话,而卷了舌头的北京话却成了越说越糊涂的糊涂话。   我们都叫那个人是河南人。天晓得河南人是从谁手里租了过街楼。他说他要把老婆、孩子都接来,他说在老家他和老婆、孩子都睡一条炕。我们都等着他在过街楼上筑炕呢,在过街楼上筑炕,简直就像在天上筑炕,我们都等着看他们一家横在天炕上的样子,是不是和电影里边一个样。可是他终究还是一个人,他睡在破破烂烂的过街楼上,睡得鼾声轰轰地响,响得一条巷子都能听得见。   河南人见了谁都要笑一笑,是那种北方人心宽体胖的笑。过街楼的人去吃他的刀削面,他总是双手不停刀子,嘴里吆喝着多加一点姜葱蒜。我们说,可不可以多加一点臊子?他就说可以可以,多加一点臊子!小工就应一声,听到了,多加一点臊子!我们端了面呼噜噜地刨着,天晓得是不是加了臊子。大人们经常说,河南人不是人,是精。我们不明白,河南人还能是妖精?妖精总是很漂亮的,白胭脂不像妖精,白胭脂的妈妈是有些像的,可是……她还妖得不够妖。   白胭脂的家里静得就像一孔窑,她不说话,她妈妈不说话,她爸爸只能用眼睛说话。高考只有一个多月了,她妈妈可能已经忘了高考这回事情呢,她爸爸是惦记着的,他一直都惦记着高考,因为过街楼的所有人都晓得,他女儿要去读清华或者是北大。他用眼睛提醒女儿,娃娃娃娃娃娃,你要考大学,清华北大北大清华……可是白胭脂哪里听得见。那时候白胭脂也许什么都听不见了,只听得见过街楼的蟋蟀声、老鼠声,过街楼上河南人的呼噜声。真他妈的不可思议,六月的过街楼,就像吹着冷嗖嗖的西北风。 共 13714 字 3 页 首页123下一页尾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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